[转]秦晖:中国的崛起和“‘中国模式’的崛起”

——仅仅依靠经济,无法解释经济

摘要:中国的崛起和“中国模式的崛起”完全是两回事。说中国崛起就会威胁世界,这样的“中国威胁论”我们要坚决反对。不要说作为中国人我们都希望国民富强,即便并非站在中国利益的立场上,在今天“中国的崩溃”对世界的威胁肯定也比“中国的崛起”更大。 事件背景:国际金融危机发生以来,中国政府及时果断地采取一系列应对危机冲击、刺激经济增长的政策措施,成效积极显著,亮丽的“中国答卷”受到全世界的瞩目和赞扬。但是,与此同时,个别发达国家开始散布“中国经济责任论”,将金融危机和世界经济复苏乏力归咎于中国,认为“当前世界经济中的任何问题都因中国而起”,要求中国承担起世界经济失衡和“拯救全球经济”的责任。所谓“中国经济责任论”其实就是“中国经济威胁论”的翻版。此次西方通过制造“中国经济责任论”否认中国在促进世界经济复苏和增长中的积极作用,同时又把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视为全球经济失衡的主因,甚至将全球资源供应紧张都归为中国因素。这其实是与“中国经济威胁论”相互唱和。

  什么是“中国模式”?

  现在议论“中国模式”变得很热闹。有人说已经有了这么个模式,有人说还没有。在说有的人中,有的说这是个好模式,有的说它是个坏模式。而在说好的人中,有人说它可以推广,有人说它只适合我们的特殊条件,不宜到处鼓吹。而所有这些争论的前提,就是所谓中国模式究竟是什么?

  我觉得中国当然不是事事特殊,它的增长有些因素是共通的。比方说无论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这世界上都不只中国有,就是什么两者结合的“第三条道路”、“中间道路”、“中左”、“中右”乃至“混合经济”,也几乎可以说是普遍现象–毕竟现在“纯资本主义”或“纯社会主义”在这个地球上可以说都找不到,各国都可以说是混合经济,而且从更多点资本主义到更多点社会主义的各种不同混合比例都可以见到,我们谈不上有什么特别。

  但是中国当然也有一些特点,无论叫它“中国特色”、“中国道路”、“中国经验”还是中国模式,总之就是那么回事。其实就是个比较出来的概念。而这个比较的主要参照系,应该说就是西方。无论是所谓“华盛顿共识”和“北京共识”的对举,还是“中国走出了不同于西方的现代化道路”的说法,说的都是中国与西方的不同。

  问题在于其实“西方”内部也千差万别。前不久北大的姚洋教授总结中国模式的特点,一是比较注重平等,二是有个“中性政府”。这第二条容俟后述,至于第一条,如果说我们比美国“注重平等”,这虽有争议,至少有人还可以这么说。但是与瑞典相比呢?即便按他的定义,我们好意思说比瑞典更“注重平等” 吗?

  所以,如果我们要说“中国模式”体现了与“西方”的不同,那当然不是说与西方某一个国家例如美国的不同,而是与所有西方国家、至少是主要的西方国家的不同。如果我们在所谓的西方、即从美国到瑞典的那些国家归纳出某些他们共有的特点,而这些特点中国恰恰没有。同时中国又有一些东西是那些国家–从美国到瑞典–都没有的。那大概就是中国模式了。

  这次危机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这些“特点”的难得机会。我们知道所谓“西方”其实是个万花筒,其中既有像瑞典那样比中国还要“社会主义(社会平等,共同富裕)”得多的“左派”国家,也有像美国那样讲究自由竞争、市场开放的“右派”国家,而且他们每个国家内部也是万花筒,都有各自的左右派在那里争论。但一个共同点是他们现在遇到了难题,而且说实在的,两派都没有万全之策。“金融危机”以来国外左右两派吵翻了天,左派说这是右派自由放任造成金融监管不严之过,右派说左派搞凯恩斯主义赤字膨胀弄得国家财政破产了。

  其实摈除派别的偏见,左派和右派所主张的那些理论各有优缺点,但现在我们看到的这种情况不是这两种毛病的任何一种。现在西方,不管是美国还是欧洲,这次爆发危机的核心问题就是民间和国家借债太多,窟窿太大,弄得资金链断裂了。民间借债比较复杂,但根源和国家负债的根源是一样的,对此我另外写了文章讨论,这里从略。而国家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负债呢?不管是左派主张的高税收高福利,还是右派主张的低税收低福利,尽管各有缺点,但理论上都是账面平衡的嘛,凯恩斯主义承认赤字财政,也是要可控的嘛。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的左、右派都处在一个民主的平台,双方都要为老百姓说话。左派说高福利理直气壮,说高税收就吞吞吐吐的;右派说低税收理直气壮,说降福利他们就吞吞吐吐的。如果是高福利、高税收,或者低福利、低税收都不会有这种情况。但是如果你搞成低税收、高福利,当然就成了财政大窟窿了。他们的左派一上台就说国家要为老百姓花更多的钱,右派一上台就说国家不能向老百姓收那么多钱。这么折腾几次,国家财政不破产才怪,而且左右互相埋怨管什么用呢?这本来就是你们两家共同造成的嘛。如果民主制度都这样运作,早就破产了。

  我当然认为民主比专制好(用更为低调的说法,也可以讲作为一种制度,民主比专制的坏处小)。但民主的问题我从来不回避。那么为什么民主制度以前一直可以成功运作?其实老百姓也不是不懂道理,如果财政真要出了一些问题,本来很快就会反映到社会上,造成一些小危机,老百姓感受到了,觉得这是个问题了,那么无论是税收增加,还是福利减少,老百姓也不是不能接受。其实民主制度一两百年税收就是明显增加的,如果民主制度一建立就不能增税,岂能维持到现在?福利也是一样,民主制下老百姓接受福利降低也是不乏前例的。

  那末这几十年为什么不这样呢,尤其是最近二十年为什么不是这样呢?这与全球化在深度与广度上的大幅进展有关,同时更与这种全球化在性质上的扭曲有关。

  所谓深度,就是经济全球化深化了,尤其是深化为金融的全球化,原来在全球做买卖,问题不大,现在可以全球借钱、全球透支,这就有问题了。因为债务窟窿通过透支来填补,就反映不到社会上,老百姓感觉不到危机,自然会把“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游戏玩下去。尤其是美国,凭借美元的地位就透支得更厉害。但是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拖得越久窟窿越大,最后一旦烂包,就不是小危机了。

  所谓广度,就是原先玩全球化的只是西方和他们的殖民地,现在发展中国家加入进来,冷战结束后“前计划经济国家”也加入进来,全球透支的对象就多多了。尤其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更是他们的最佳透支对象。

  “中国模式”的特点不在“主义”而在于那个平台

  因为中国正好跟他们相反,这就是“中国模式”了:中国也有左、右派,而且中国的左右两派理论,比如社会主义和自由主义也都是从西方传来的,老实说谈不上什么“特色”。中国的特色不在于“主义”,而在于那个平台:西方的左右派都是在民主的平台上玩,而中国的左右派却是在一个相反的平台上。于是中国的左右派首先都是在为“皇上”考虑,而不是为老百姓考虑–我这并不是进行“道德谴责”,中国的左右派也许良心不比西方的左右派差,问题在于他们生存的平台不一样。于是他们无论左右,所扮演的角色就都与西方截然相反:咱们的左派鼓动国家向老百姓拼命收钱,不收就是该死的“新自由主义”;而咱们的右派就说国家不必为老百姓花钱,否则就是可恶的“福利国家”。过去说我们的做法是“打左灯,向右拐”。其实西方也有类似的问题。只不过方向相反:咱们的政府拥有“社会主义式的权力”却只承担“资本主义式的责任”,而他们的政府只有“资本主义式的权力”,却要承担“社会主义式的责任”。

  用我们以前的一句话来讲,市场经济改革就是要让老百姓“不找市长找市场”。这句话很有意思。其实理论上讲,市场经济应该要限制政府权力,是“市长不找,市场找”,也就是说市场经济下“市长”不能随便找老百姓的麻烦。他要想支使老百姓,常常要借助市场。

  比方说“市长”喜欢官办企业,计划经济下他可以找民营企业的麻烦,把它灭了。但市场经济下不行,官办企业只能在市场上与民企竞争。计划经济下哪张报纸惹了“市长”,他就可以“找”上门去把它灭了,但市场经济下不行,你不喜欢它,你就得自己办一张老百姓更爱看的报纸,在市场上把它竞争垮嘛。这就叫 “市长不找市场找”!这就是西方的市场经济。

  但是在我们这里,这样说,“市长”不爱听。于是只好捡他爱听的说:计划经济下老百姓什么柴米油盐生老病死都要你管,烦不烦?现在搞市场经济,就可以让他们自生自灭,不会“找市长”您的麻烦了!于是“限权”就这样变成了“卸责”!责卸了,权还不受限;“市长”可以找百姓,而百姓不能“找市长”,多好!

  可是,问题在于市场经济下要你这个市长干什么?就是给老百姓提供服务的,怎么老百姓就不能找你呢?老百姓找你你就把他推出去叫他“找市场”? “市长”可以随便找老百姓收税,而老百姓不能“找市长”要福利,如果是这样的话,哪个国家不富的流油呢,我讲的富的流油是讲国家财政,不是指老百姓的钱包。我们现在看到中国模式的特点是什么?就是政府特有钱。他们的政府捉襟见肘到处化缘,我们的政府花钱如水挥金如土。我们一个镇政府的豪华大楼比人家大城市市政厅还阔的多,我们的城市充满“形象工程”,奢侈得让那些“富国”来的游客目瞪口呆。“大裤衩,水煮蛋,别人不敢,咱们干!”就这样钱还花不出去,正好美国要透支,不借给他,藏着掖着咱们也不放心呀!

  这就有了咱们的“模式”!其实中国并不比别的国家更左或者更右。只不过,中国“左”起来给政府扩大权力很容易,但追问它的责任却很困难;中国 “右”起来呢?那推卸政府的责任很容易,但限制它的权力却很困难。这样搞,当然也有优越性,那就是原始积累的速度快,此外应付事态的能力也特别强,手中集中了巨量的钱,要搞刺激经济计划当然容易,要摆平什么人什么事,出手也特别阔绰。可是这样搞的后果是什么?通常人们都会说像这样加速投资会不会加剧产能过剩,垄断部门谋取利益会不会导致两极分化的加剧,人为压低居民消费导致内需不足,以及权力集中的种种风险等等。这些我们就姑且不论。现在我要讲的是:假如这样的模式,以及以这种模式和前面说过的西方那种模式的互动为特征的、现在我们看到的这种全球化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话,中国和世界的未来将会怎样。

  “共识”的背后:“左”“右”派经济学家为什么都夸奖中国?

  现在国际上社会学界、政治学界对中国批评还是有的,但是在经济学界我所看到是一片赞扬声,一开始是“左派”、凯恩斯主义者赞扬,说中国不搞自由放任,真好!后来“右派”也跟上来,说中国不搞福利国家,真行!奈斯比特(J.H.Naisbitt)1997年在中国出了一本书叫《亚洲大趋势》,后来有人写了书评题曰:《亚洲是自由主义的典范吗?》。这本书说全世界现在都给福利国家搞坏了,只有中国政府完全不管福利,百姓只能靠自己和家庭的奋斗,因此特别吃苦耐劳,创造了经济奇迹。其实他当年写这本书是专门跑到中国即时让人给他翻译成中文本出版,在中国炒成畅销书大赚一笔,却没有先出英文本。那时他发表这些言论还不太有底气。但是最近他又写了本《中国大趋势》以英文在法兰克福书展上高调推出,又把这观点进一步膨胀,这时是信心满满了。中国的确行,在世界上开创了一条冲破福利国家的道路。张五常先生最近也一再讲中国创造了人类最好的体制,就是既不搞福利也没有工会,还说世界的趋势是欧洲学美国,美国学中国–高福利国家要学低福利国家,低福利国家要学负福利国家。总而言之现在西方经济学的左右派都觉得中国模式的确有吸引力,左派表扬中国低自由,右派表扬中国低福利,出现了一场大合唱。

  可是老实说,他们表扬归表扬,要学中国都学不了,除非他们废了民主制度。道理很简单,在他们那个平台上要既降福利又降自由,几乎根本做不到。而且他们就真想这样?其实他们左右两边不过是拿“中国奇迹”当自己的论据来敲打对方:左派夸奖中国低自由是要证明福利国家有理,右派夸奖中国低福利是要证明自由放任有理。可是既低自由又低福利的可能性,他们是不去想的。

  当然既低自由又低福利而体现出“竞争优势”,这是在加入了全球化以后才出现的。如果两个模式关起门来竞争,我不认为这种模式有什么优越。北朝鲜就是一个例子,中国改革前也是一个例子。但是如果打开国门,在一个市场、投资行为都高度全球化,金融也高度全球化、但是人权标准没有全球化的背景下进行竞争,那这种模式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因为自由经济真正的优势是它的创新激励,要讲让人玩命地干活它就未必敌得过铁腕体制。福格尔(R.W.Fogel)曾经论证过内战前美国南方奴隶制比北方有“效率”,多马(E.D.Domar)也曾论证过17世纪以来东欧“二度农奴化”经济比自由农民经济有效率。当然那都是在大市场背景下(福格尔讲的是在全美经济一体化情况下,多马讲的是向西欧市场出口的东欧商业化农奴制庄园)。其实奴隶制下也可以有“物质刺激”,并非“干多干少一个样”,主人完全可以重奖奴隶中的“劳动模范”。人们经常谈论的监督成本问题,如果说在福格尔与多马探讨的农业中都可以解决,制造业应当更有可能。自由经济不是凭人们拼命干活、而是凭它活跃的不断创新去胜过铁腕体制的。而在融入全球化的条件下,前者创新出来的东西后者可以学,后者的铁腕却是前者没法学的。于是后者不仅在一定意义上有“优势”,而且我认为的确有一种可能,即在目前全球化的运作中会形成一种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这里我只讲可能,我从来不认为历史有什么“必然性”,我甚至也不认为这种可能有多大的实现概率,因为毕竟这种做法的积弊明显可见,其可持续性很成问题–但是西方的民主模式也的确面临困境,很难说哪一边的问题先爆发,所以这种可能是不能排除的。

  “纵向有进步,横向有落差”与“低人权优势”

  当然相反的趋势也存在。中国如今这种“模式”的积弊,识者也已讲的够多了。尤其这一波危机发生后,外需萎缩了。转而靠投资拉动,投资形成产能后又会造成更严重的产能过剩。去年提升内需据说是颇有进展,但是很多人都指出这主要是政府消费而非居民消费、是“官内需”而非“民内需”的提升占了很大比重,也潜藏着隐忧。总之,如今“转变增长方式”(其实就是转变体制的委婉说法)已经势在必行。

  同时这种转变也不是没有条件。华生先生说他不同意我刚才的分析,他认为改革以来自由与福利都是进步的。当然,我在自己的文章中也指出中国的人权是“纵向有进步,横向有落差”。“低人权优势”主要是横向比较而言,这种“优势”与纵向比较人权仍有进步并不矛盾。中国改革30年来无论自由还是福利两个方面,人权无疑都是有进步的。改革前中国的人权状况肯定比现在差,因此我对改革的进步性是肯定的,而对于那种认为改革后不如改革前的“左派”理论是不赞成的。但这并不排斥对如今我们的人权水平持批判态度。

  其实就是我最近提到的南非也何尝不是如此?种族隔离时代比更早的黑奴制时代,乃至种族隔离时代的晚期比之前期,人权状况都是有改进的。尤其是 1978后的几年间,这种改进还很大。再往前追溯也是如此:人们批判“流动工人”制度,但也知道此前的征发劳工制更糟糕。人们批判“宿舍劳工”制度,但也知道到种族隔离晚期黑人劳工家居化程度已经很高,至少比今天的中国高。就经济高增长而言,在指出黑白悬殊的严重不平等的同时,也不能说黑人从增长中丝毫没有受益。南非黑人的收入纵向比以前增加、横向比南部非洲周边各国黑人更高,甚至与白人的差距也在缩小。其实南非1994年民主化,也不是一个早上的突如其来,它也是个积“量变”为“质变”的过程。而且这也是此前黑人民权运动渐进推动的结果。但是所有这一切,并不排斥人们对整个这一时期的南非人权状况持批判态度。

  而所谓横向比较意义上的“低人权优势”,也并不是要否认纵向人权进步对经济增长率的正面作用(对经济增长质量或增长分享性的正面作用几乎无争议,这里就不谈了。)中国改革时代相对于改革前的人权进步对经济增长当然有正面作用,正如我们说“流动工人”这种低人权劳动方式对南非经济增长有作用,但从“流动工人”比起黑奴制和征发劳工制而言仍算进步这个角度讲,也可以说是人权进步对经济增长起了作用。

  问题在于:仅仅这样说就不能解释,为什么在横向比较中人权进步明显更大的那些国家,增长率反而(至少在相当一个时期)相对较低?例如,为什么民主化了的中东欧国家经济增长率没有中国高(尽管其老百姓的生活未必没有中国好)?为什么非洲一些民主国家经济增长率也没有种族隔离下的南非高?为什么国际资本不是争相投入中东欧,而是争相投入中国?为什么巨量廉价商品不是从中东欧、而是从中国涌向世界?所以,只有把纵向比较的人权进步和横向比较的“低人权优势”都考虑到,才能对“奇迹”有可信的解释。

  中国并非“专制国家实行自由经济”的典型

  有些“自由主义经济学家”笃信经济越自由越能带来高增长,他们说中国尽管不那么民主,但由于地方政府进行GDP竞争,因此往往会实行比西方更彻底的经济自由政策。的确,一些民主国家由于更偏好社会平等和公共福利而不那么“自由放任”、一些政治上的专制国家倒可以在经济上更加自由,这种现象无疑存在。因此世界上一些不喜欢“新自由主义”的“左派”看到一些专制国家比民主国家经济增长快就大喜,委实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中国有所不同。中国固然不像这些“左派”想象的那样偏好福利与平等,但并不属于“专制国家实行自由经济政策”的典型。这并不是否认中国经济比改革前更自由化并因此推动了经济发展,而是说,那种所谓中国经济比西方更自由因此增长更快的说法违背了起码的事实。尽管中国在为公共福利和弱势者保障而限制经济自由的方面的确远不及瑞典–甚至在很多方面不及“低福利”的美国,但是在为权贵、垄断寡头和特权利益集团而限制经济自由的方面不仅超越了美国,甚至也远远超越了在“右派”看来经济很不自由的瑞典!

  举例而言:瑞典所谓不自由主要是指高税收高福利政策限制了财产积累,但税后的财产还是有充分保障的,不可能发生像中国司空见惯的强行“征地拆迁”那样赤裸裸的产权侵犯。瑞典的工会可能限制了雇主任意解雇员工的自由,但中国禁止自治工会和取缔罢工权利不是从另一方面限制了劳资之间的自由博弈、甚至在一些地方造成“奴工”制吗?更不要说户口管制、否定迁徙自由、对进城农民搞野蛮“城管”这类南非式的“流动劳工”制度对正常劳务市场的干扰与冲击了,从这个角度讲,这样的劳务市场难道比瑞典更自由?瑞典的福利性住房保障在一定程度上压缩了商品房自由交易的空间,但中国的“负福利”住房、土地垄断和对低水平住宅的任意“清理”、即“既不给福利、也不给自由”的驱赶穷人政策,难道不是更加扭曲了住房市场?

  上面所说的自由主要是对穷人而言,我认为这非常重要–因为现在认为支持自由(指经济自由)就只能“为富人说话”、和认为自由只对富人有利因此必须反对,这一右一左的两种误解都很盛行。而我却认为至少在中国这样的国家,穷人受不自由(包括经济不自由)之苦不亚于富人,穷人需要自由也不亚于需要福利。而且至少在中国这样的“负福利”国家,穷人的自由与富人(指平民富人,而非权贵)的自由并不是对立的。有些人认为的中国“比西方更自由”主要是就富人的自由而言。但即便在这个意义上这个说法也仍非事实。即便就是像瑞典这种通常认为经济自由较少、尤其是富人的自由更少的国家,他们的自由积累受到“高税收高福利”的限制,但我们的穷人虽然没有高福利,我们的广义高税收难道比瑞典少?我们的平民富人受国家聚敛、官僚勒索之苦比瑞典轻吗?瑞典富人的经济行为受法律的约束,而我们的富人也许更有本事钻法律的空子,但他们受种种官场陋规与“潜规则”的限制难道少吗?瑞典的资本家也许惹不起工会,但他们不会在官员面前低三下四。瑞典的老板固然不能随便解雇工人,但瑞典的官府更不能随便对老板搞抄家没产、“国进民退”!当然这种现象一方面导致中国的“资本外逃”、“投资移民”现象比所谓富人不自由的瑞典严重得多,另一方面却完全不影响中国“招商引资”,因为只要搞定了政府,权贵富人或“红顶商人”不要说比在瑞典、甚至比在美国都更“自由”也是完全可能的。然而如果说“穷人的自由”和“富人的自由”未必冲突,“官自由”与“民自由”却一定是冲突的。官府不受制约,民众(无论贫富)必无自由!这也是无论“福利国家”还是“自由放任”的主张者都承认的吧!

  “中性政府”和“政府公司主义”

  这就涉及到所谓“中性政府”问题。姚洋先生最近一再把“中性政府”作为“中国模式”的主要特征。他认为别国的代议制政府不是代表富人实行“右派”政策,就是代表穷人搞“民粹主义”,只有中国政府既不是穷人、也不是富人的附庸,所以既不怕得罪穷人(他举的例子是国企改革一下子让4000多万工人下岗,别的政府都不敢),也不怕得罪富人。这个说法倒是描述了许多事实。但他说这种“中性政府”只是中国才有,就未免少见多怪了。

  其实皇上“对所有人都一样”,不像代议制政府总是要顾及他们的选民(左派的穷人选民或右派的富人选民)–这种“中性政府”理论早在100多年前就被人用来描绘不同于“西方模式”的“沙俄模式”特征。俄国的极右翼思想家萨宗诺夫(Г·Π·Сазонов)当时说:西方的“统治机关是选举的,选出来的都是富人,富人管事情很不公道,他们欺压穷人。俄国的统治机关不是选举的,一切都由专制沙皇来管,沙皇高于一切人,既高于穷人也高于富人,……沙皇对一切人都是公道的,不论对穷人和富人都一样”。

  然而,问题在于这个穷人与富人都无法制约的“中性沙皇”自己就是个强势利益主体,他玩起自我谋利的“政府公司主义”来蛮不讲理也是“不论对穷人和富人都一样”。无怪乎据说是代表富人的俄国自由派固然向往西方的代议制,自认为代表穷人的列宁当时也羡慕代议制的西方,并大骂“中性沙皇”:“这种话完全是撒谎。哪一个俄国人都知道,俄国统治的公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在欧洲其他一切国家里,工厂的工人和种田的雇农也都能参加国会:他们在全体人民面前自由地讲工人的贫苦生活,号召工人团结起来,争取比较好的生活。谁也不敢禁止人民代表讲这种话,没有一个警察敢动他们一根毫毛”。

  所以,中国不是福利国家并不能证明中国就比西方更“自由放任”,正如中国垄断、管制与特权的发达也不能证明中国是个福利国家一样。事实上,陈志武、李维森等先生近来一再指出的中国政府聚敛财富占到国民财富如此高的比率,就与所谓“比西方更自由”的经济完全是相反的图景。

  的确,中国地方政府竞相入市牟利的所谓“政府公司主义”现象打破了改革前中央统制下的死气沉沉,确实是中国经济“充满活力”的原因之一,但政府利用权力“自由牟利”与民间的经济自由完全是相反的东西,这应该是任何经济学尤其是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常识。中国的“资本主义”当然不是20世纪的福利资本主义或“人民资本主义”,但也不是19世纪的“自由资本主义”,如果一定要在历史上寻找相似性的话,它倒更类似于17世纪原始积累时代、“重商主义”时代或“旧济贫法”时代的“资本主义”。众所周知,那个时代的“重商主义”不是民间工商业受到尊重,而是政府“重”视对工“商”活动的管制与垄断,甚至重视自己入市牟利!那个时代的“旧济贫法”不是穷人有权利要求政府救济(如同民主时代的“新济贫法”那样),而是政府有权强行收容、圈禁、管教、惩罚穷人(因此当时又被称为“血腥立法”)。而那个时代的官办经济,无论是国家(皇家)企业还是国家(皇家)特许垄断公司(如东印度公司),都既不是自由经济中与民企具有平等民法地位和交易权利的市场法人,也不是福利制度下公共服务的财政承担者,而就是“公权私用”的聚敛机器。无怪乎不仅今天自由经济学的鼻祖重农主义者和亚当斯密等古典学派对此反感,社会主义的祖宗马克思也认为这样的“国家干预”与“国有经济”比自由放任更反动!

  但是如今的全球化中的确出现了一种现象,那就是似乎“20世纪的资本主义”竞争不过“19世纪的资本主义”,“19世纪的资本主义”又竞争不过 “17世纪的资本主义”。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现象未必可持续,但是它应当引起关注。那种以“地方政府竞争”来解释“中国奇迹”的说法倒是指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中国好多地方不择手段地竞相“招商引资”,其提供的条件的确具有任何民主国家(无论是福利国家还是偏重自由竞争的国家)无可比拟的吸引力,这条件当然包括低工资低福利,但也同样包括低自由–比如任意圈地拆迁带来的用地便利、野蛮城管驱逐穷人创造的“高贵城市”、禁止工潮降低了所谓“交易成本” 等等。我想没有哪个经济学家,无论“新自由主义”者还是凯恩斯主义者,能够把这些谓之“自由”,甚至是“比西方更自由”!

  “福格尔影响”与“苏利文影响”:“20世纪、19世纪与17世纪资本主义”的竞争?

  但就是这些条件促进了“中国奇迹”。其实在全球化的背景下这并不是个太深奥的问题:如果说“招商引资”方面的“竞争力”在全球化市场经济背景下对增长率至关重要的话,那么一个没有工会、可以任意圈地的国家比工会发达、圈地困难的国家(如中东欧国家)哪个更能“招商引资”,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至于血汗工厂比福利国家有“优势”,就更不用说了。不要说国际竞争,国内竞争就明摆着:美国的汽车业,工会强大、福利最好的底特律三大“社会主义汽车厂”现在都陷入谷底,而美国南方那些工会弱、福利少的日韩资“资本主义汽车厂”日子都还可以,要是他们再像我们那样用“农民工”搞“原始积累时代的汽车厂”呢?那还不兴旺死了,能有我们中国汽车业的戏?最近沃尔沃的故事更能说明问题:高福利国家瑞典的沃尔沃几年前就不行了,卖给了低福利国家美国的公司,现在美国又不行了,再卖给负福利国家中国的公司,整一个故事刚好坐实了张五常的那句话:天下大势是欧洲学美国,美国学中国!

  过去他们为什么行?不是因为他们的工人比我们的卖命,而是因为今天好汽车所仰赖的一切,从原理、技术、材料到款式都是他们的发明创造(这就是他们“模式”的优势)!我们如果不加入全球化,工人再卖命也只能造些没人要买的“老牛车”。但是现在全球化使我们能够把他们创新的那一切都学得来,而我们能使工人如此卖命,他们却学不来。于是我们就显得比他们行了。道理不就那么简单吗?

  问题就在于:如果我们靠这种“优势”真能把他们竞争垮了(前提当然是我们自己要继续为这“优势”付代价,而且由此积累的矛盾不会爆发),全球汽车业就靠我们这种“卖命模式”一家独大,那今后谁来创新呢?全球汽车业的未来在哪里呢?如果全球只剩下血汗工厂,没了“西方模式”下旺盛的购买力,我们的产量再大又让谁来买?我们“模式”最大的问题即产能过剩的问题到那时不会蔓延到全世界吗?

  这样的“低人权优势”的确存在着“劣币驱逐良币”的逻辑。我曾征引过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福格尔对美国南北战争前南方奴隶制经济“效率”问题的研究来说明这一点。而相反的趋势,即全球化条件下也存在着“高人权”地区对“低人权”地区状况改变的作用。我曾引证当年欧美在南非的企业实行“苏利文原则”(外资企业不搞种族隔离,并引进西方式工会等)促进了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瓦解与黑人权利的进步来说明。我把这两者分别称为“福格尔影响”与“苏利文影响”。总之,全球化使世界各国的互相影响明显增强,但哪一种影响最终胜出,并没有一种决定论的答案。

  两种“尺蠖效应”的互动:谁“学”谁?

  事实上无论政治关系如何,只要经济上加入了全球化,上面两种影响就少不了。尤其像我前边讲的:今天西方那种“左起来国家要为百姓多掏钱,右起来国家要向百姓少收钱”的体制形成民众高消费高透支(欧洲表现为高福利高赤字)的激励,而中国那种“左起来国家就向百姓多收钱,右起来国家就少为百姓掏钱” 的体制造成民众低消费高生产、正“需要”有人来透支他们。于是“两种尺蠖效应的互动”就形成了所谓Chimerica(中美互补,其实也可以看成中西互补)现象,而且还似乎产生了某种程度的“互相依赖”。西方通过透支维持高消费并缓解其债务困境,中国通过“被透支”获得高增长并克服其过剩危机。但是这次危机使这样的全球化互动方式显出其不可持续性,于是在两边都出现了变革的要求。

  由于目前阶段的危机在西方更为突出,而且西方言论自由,社会情绪也更外露,因此似乎是他们首先表现得乱了分寸。美国要加强监管,欧洲要降低福利,那种“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好日子难以为继,而民众也深感烦躁。于是有人说,美国也要向中国“学习社会主义”了。

  但说实话,美国政府入市挽救大公司与其说是济贫不如说首先是“救富”,这连福利国家政策都算不上,何谈“社会主义”?至于奥巴马医改倒确实有福利国家的趋向,说是“社会主义”也可以,但这是西方固有的“民主社会主义”,说是学欧洲还庶几近似。说是学“负福利”的中国,岂不南辕北辙?

  我曾指出宪政民主、尤其是普选民主天然有公共福利倾向。反对民主的李嘉诚先生说“民主将导致福利社会”(大陆也有因厌恶福利而反对民主的类似言论),就事实而言不能说他错。当然民主未必一定导致瑞典式的高福利,但民主制下不论高低,肯定会导致正福利,像我下面还要讲到的“负福利”,在民主国家肯定是没有的。社会保障在西方也几乎与市场机制一样历史悠久,绝不是有了苏联式国家才开始的。所谓罗斯福“学苏联”、奥巴马是“毛巴马”之类说法与1930 年代有人说罗斯福学希特勒一样,都是反对福利国家的右派人士攻击之词,福利国家的拥护者从来竭力否认。这只能说是极权国家的“国家管制恶例”给反福利人士提供了借口,使人们对民主国家的干预也心生疑虑,因而阻碍了福利国家建设。怎能反过来以这些“泼脏水”之词来证明社会保障就是学的极权国家?

  恰恰相反,倒是今天中国正在出现的低保、全民医保和廉租房这类并非按特权身份分配、而就是面向贫弱者的福利制度,以及与过去的强制收容相反的、被描述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流浪者救济制度,才是我们改革前从未有过、如今向西方学来的东西。

  但是,这当然不是说西方就不可能“学中国”。相反,自由与福利尽管都很重要,但目前这场与西方民众“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相关的危机的确使人眼热中国:那里的马儿可以不跑,而民众还必须供之以山珍海味,就像方绍伟先生最近概括的:“好政府日子难过”,“坏政府日子好过”,不学中国这日子好像没法过?

  当然,这决不是向中国学“社会主义”。但“世界大势是欧洲学美国,美国学中国”,老实说,张五常这话不是一点谱都没有。上海的李巨廉教授最近戏言:1949年“社会主义救中国”;1978年“资本主义救中国”,1989年“中国救社会主义”,2008年“中国救资本主义”。这最后一句其实就是:中国的“专政”可以免除“民主给资本主义带来的麻烦”。如果美国真的学中国,废弃民主,铁腕治民,右手取消福利:看你还敢消费?左手取消自由:看你还能消费?如此,美国人的“消费狂”症将立马消失。而美国的汽车企业不是因为“他们工人有力量”而陷入困境吗?跟咱学!取消了工会自治和罢工权利,工人只会自杀但绝不会闹事:谁闹事谁就是“破坏招商引资”,“专政”侍候!这一下,企业还不立刻就恢复了血汗工厂的“竞争力”!

  但是美国人能愿意吗?!就算他们愿意,美国恢复血汗工厂来与我们竞争,对我们究竟有什么好处?我们会因美国如此向我们学习而感到很“光荣”吗?

  假如西方“学习中国”:关于“昂纳克寓言”

  说实话,中国无论政府还是民众倒确实没有输出“中国模式”的动机,因为我们的血汗工厂就是在别人学不来的条件下有了竞争力的。别人不学我们,我们尽管吃苦还能赚个“竞争力”和高增长,别人要学了我们,我们连这也赚不到,这苦可真是白吃了!

  我们并不愿意别人也这么干。但问题是全球化竞争中“劣币驱逐良币”的压力客观存在。民主国家民众并不是当代才想“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但只有中国这个特大型的冤大头可供他们透支后他们才被惯成了这样。“福利国家病”并非今天才有,但只有中国这个特大型国家发挥“低人权优势”后,娇生惯养的福利国家才真正遇到了过不去的坎。近来一些欧洲国家由于危机压力下出台减福利、限移民的改革引起政治动荡的现象,是否可以看到某种“中国化”的端倪呢?

  去年我曾跟德国朋友讲了个“昂纳克寓言”:东德前统治者假如没有遇到民主化,而是因羡慕“红磨坊”而放弃了乌托邦,在政治上保持柏林墙的情况下开放经济,用“专政”手段“招商引资”,把全东德变成个大号血汗工厂,那边的资本全给吸引过来,这边的廉价商品再覆盖过去。那时就不是东德的失业问题,而是西德的失业危机了!如果危机大爆发出了乱子,甚至东德统一了西德都不是绝无可能!即便不至如此,西德为了与东德竞争也必须学习“低人权”,实际上也就是被东德所“演变”。当然那就不是“社会主义战胜资本主义”,而是血汗工厂打败了福利国家,17世纪的资本主义打败了20世纪的资本主义,或者说是“专政资本主义”打败了“民主社会主义”!但是,你们东德人愿意看到这样的“胜利”吗?

  显然,尽管民主统一后东德由于变成了和西德大体一样的高工资高福利高人权国家,西部资本宁可不远万里投奔中国,也不愿去东德“剥削”那里的民众,致使如今一些东德人因制造业不振失业率高而颇有怨言–但是,我描述的那种“胜利”他们更不愿看到。尤其是如今怨言更多的东德左派,就更不能接受血汗工厂的“胜利”。而西德人不能接受就更不用说。所以那种“胜利”其实是双输之局–既是东西双输,也是左右(社会民主派和自由民主派)双输。

  这与当年福格尔论证全美经济一体化条件下南方奴隶制经济的“效率”有点类似:按他的逻辑,如果南方真独立了(也就是没有了与北方的经济一体化),那是不可能有效率的。但南北方经济一体化之下,北方却未必能靠“经济效率优势”改造南方(这是他真正的创见和引起争议之处)。甚至按他的“反事实推论”继续延伸的话,我们说北方反而会被南方所改造也说不定–如果北方资本大量南下(南方的奴隶受束缚,是无法大量北上的),而南方奴工制下廉价商品涌入北方,从而在北方引起大失业与混乱,那首先垮掉的可能倒是北方(如果不想垮掉就不得不向南方学习“低人权”,否则没法赢得这种条件下的“竞争”)。当然,如果北方真的垮掉,南方的“效率”也要完蛋,因为自由经济真正的优势是它的创新优势,没了创新也就没了经济进步,包括南方奴工制可能引进北方技术创新导致的“效率”也就完蛋了。所以这样的“竞争”可能是双输之局。显然,福格尔认为是公正,而非效率,成为改造南方的动力。他实际上是以此证明南北战争的必要:只有北方通过战争强行改造了南方,解除了经济一体化下“低人权优势”造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危险,北方的创新优势普及到全美,南北方的效率(当然还有公正)就都上去了。

  当然如果南方能够自己完成改造,那就是南北双方之幸,也不会有什么“南北战争”了。美国的历史没有那么幸运。但今天的“经济全球化”应当能够避免当年“经济全美化”的旧辙,因为走出旧体制、改变“低人权”的动力就在于我们自己!

  假如中国学习西方:关于如何“反美”

  总之,在如今这种全球化互动中,他们向我们学“社会主义”是根本没影的事,他们向我们学“低人权”在逻辑上倒是有可能,但那对他们对我们都不是好事。那么,假如我们学他们呢?如果通过“为自由而限权、为福利而问责”的努力使我国的自由与福利都得到持续的进步,这实际上也就是上面讲的那种所谓与西方相反的“中国模式”的淡出和中国融入世界文明主流的过程。

  问题是如今的“金融危机”出自美国,大家骂他还来不及呢,你反而要学他?!

  但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中美的“病”既然是两个极端,则他们的“病因”就是我们的“良药”,这又有何可怪?就像肥胖病人摄入热量太多,我们干瘦病人学习他们多摄入一点热量,不恰恰是对症下药吗?

  如果让欧洲、日本人学美国,那绝对是拆烂污。因为他们已经比较肥胖,当然不能愈发增肥!而我们摄入再多热量,离肥胖病还远着呢。别说什么“都像美国人那样消费得有20个地球”,其实谁都清楚,中国无论搞什么“主义”都不可能消费到那种程度。但是,改变一下我们只当苦力不消费的现状,不应该吗?咱们操心拉动“内需”已经十几年而苦无良策,美国的“内需”却旺盛得压都压不住。我们学学他那两下子,如何?

  有人说:美国人靠先透支后赖帐剥削全世界来维持其高消费,太缺德,我们不能学。这话很对。

  可是我们已经分析过:美国能够这么“缺德”一是靠美元霸权,别说我们,即便欧、日,没有这玩意也是想“学坏”都学不来的。即便就算我们建立了 “人民币霸权”,像今天的美国一样,但是我们又上哪里去找另一个“中国”让我们透支呢?世界上“低人权国家”倒还有不少,可是都太小,供不起如此透支,否则美国也不会这么赖上咱们了!

  所以我们即便再学美国,也不可能去透支别人。但是美国要透支我们也就不行了。他们的“恶习”不就被制住了吗?

  如果在参与经济全球化的同时,我们也能积极参与“人权全球化”,无论是“左派人权观”主张的社会保障,还是“右派人权观”主张的经济自由,还是左右派共同主张的人权观强调的政治自由、民主博弈都能得到发展。左手争福利但决不压自由,右手争自由但决不压福利–这一套在西方导致了“自由福利双过分”的“反向尺蠖效应”,但在我们这里,这不恰恰能够消除导致我们“自由福利双不足”的尺蠖效应吗?有保障的人敢花钱,有自由的人会花钱,我们的“内需” 还会是个问题?而可恶的美国人还能借我们如今对“外需”的依赖来“剥削”我们吗?今天很多人恨美国,但要说“反美”,这才是反到点子上了。这也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吧!

  然而,有些人提倡的“反美”却是另外的两种“反”法:

  或者坚持市场全球化但抵制所谓“西方人权标准”,继续坚持我们的“低人权优势”,继续凭借这个条件低消费高出口让别人透支,也就是继续玩现今的这种“Chimerica”游戏,甚至玩得更过火(否则补不了危机中暴露的美国窟窿)。那美国人恐怕会偷着乐呢!或者由于“反美”干脆连经济全球化也不跟他玩了,像以往的北朝鲜那样关闭国门。那美国人当然不乐意,问题是我们自己乐意吗?

  简单地说,就我们自己而言,出路在于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当然,这不能仅仅理解为开党禁、搞选举这些狭义的民主。我过去说过,宪政制度固然包含一系列规则,但其实质都是要使统治者权受限而责可问。我们完全可以在一件件具体问题上未必激进、但却持续地朝这个方向努力,包括具体的民生问题。通过在这些问题上“为自由而限权,为福利而问责”逐步推进权责走向对应,也就是逐步走向民主化,消除“左手压自由,右手压福利”的尺蠖效应,产生“左手争福利,右手争自由”的“反向尺蠖效应”。当然,这未必能够保证继续维持以往那种GDP的“奇迹”式增长,但那种增长本来就难以持续,我们完全可以在追求正常增长的同时通过“自由、福利双增加”实现消费率的提高,使国内的增长成果分享更为合理,国际的全球化进程更为健康。

  既学他们的自由主义,也学他们的“社会主义”

  自从美国实行反危机的国家干预政策以来,我们一些人突然感到很牛气:“现在美国也搞社会主义”了!但是我前面就讲过,要讲照顾穷人,要讲“他们工人有力量”,要讲福利国家和分配正义,甚至要讲对于“公有”财富(例如公共预算)公共性的保护,他们哪点不如我们?在左派看来美国也许不如欧洲(尤其是北欧),但是比起我们,何止“现在”?过去他们就一直比“负福利”的我国更“社会主义”!

  就以住房、医疗而论,改革前中国与美国这两个领域的“福利”覆盖率差不多,但是,覆盖的方向却相反:他们从最弱势者覆盖起,而我们从最强势者覆盖起,这两种“社会主义”能一样吗?

  因此在学习自由主义的同时,我们就不能学学他们的“社会主义”?

  最近建设部领导提出要推进廉租房建设,这就是向他们学习“社会主义”嘛。要知道过去我们从来没有这种制度。美国的住房福利与欧洲相比覆盖率是低的,只有10%。而我们过去哪有这种制度?改革前的“福利房”由“单位”按特权等级配给,农民没有份(但他们的“宅基地”却莫名其妙地被没收充了 “公”),城市的“二轻企业”没有份,大中型国企工人名义上有份但也常常不落实,只有党政文教机关尤其头头是有保证的。这覆盖率也就是10%左右吧。但那些没有“单位”、因而也往往没有收入的可怜人,在他们那里正是住房福利首先要覆盖的对象,在我们这里却叫做“盲流”,要被警察抓起来的,他们自己搞个 “窟”还被犁庭扫穴,还敢妄想什么福利房!现在建设部要搞针对穷人的廉租房了,还说“最后”也要考虑农民工的问题。这无疑是一大进步。但“最后”是何时且不论,在仍然坚持南非式的“清除贫民窟”政策的情况下,就算到了“最后”,这廉租房让谁来申请呢?如果住在窝棚里不是要求廉租房的理由,而是被赶走、被 “清除”的理由,难道让住豪宅的人申请廉租房?或者穷人尚未进城就预先给他们一套廉租房?或者不由申请,干脆抓人来住廉租房?

  医疗问题也是如此。大家知道发达国家福利有高低,所谓低福利就是只管最穷的人,其他人都不管,美国就是这样。所谓高福利就是福利覆盖率大,不那么穷的人也管。例如美国通常被认为是福利过低,政府提供的福利性医疗保障覆盖率比欧洲国家都小。它只覆盖两种人:一个是65岁以上老人,一个是保贫困线以下的穷人,两种人占美国总人口的18%。这个制度确实有问题,但为什么奥巴马的医改方案在民主框架下又那么难通过呢?很简单,就是因为美国原来那套制度已经解决了最弱势的18%的人的医疗,因此这18%的人并不支持奥巴马的医改,他们认为新增加一大笔开支会减弱国家将来为我们进一步搞福利的能力。而富人当然也不支持。很多反对美国医改的人最振振有辞的理由就是,没有医保的这一部分人是美国的次弱阶层,不是最弱的。明明买得起而你不愿买,让国家买单,让国家买单又会引起各种各样的副作用,这是反对医改者的一个主要理由。

  美国的医疗制度的确有毛病,实际上高福利有高福利的毛病,低福利有低福利的毛病。但是在他们这些国家所谓低福利就只保最穷的,所谓高福利是指不那么穷也可以保。而我们呢?我们国家提供的福利性医疗覆盖率有多高?改革前不会比美国高,美国是18%,我们那时享有公费医疗的人有多少?至少在改革前应该说很少,农民没有,二轻企业没有。大中国企只是工人本身有,但家属没有,而且大家知道报销标准有非常大的差距。前卫生部副部长退休后说中国的公费医疗资金80%用在领导干部身上。你说这是低福利还是高福利呢?覆盖率并不高,但覆盖的方向和美国正好相反,不是覆盖最低的,而是覆盖最高层的,而且是从最高往下覆盖的。

  中国最近几年在医保方面的确有了很大的进步,大家都知道现在农民也开始有医保了,这个新农合和以前人们津津乐道的文革合作医疗不一样,以前的合作医疗国家不买单的,现在的新农合是国家买单的。2007年时,江苏省的新农合是走在前头的。当时国家规定新农合的医疗基金要达到每人50元,江苏省就超额达到每人76元。4300万农民参加了新农合。但他们能使用的福利性医疗资源其实还是很少的。而享有全额公费医疗,也就是可以任意动用国库不管花多少钱国家都给你报的那部分人,主要是官员,当年只有14万人,享有的福利性医疗资源每人6千元,加上其他几个阶层,用基尼系数算一下,福利性医疗资源在江苏省分配的基尼系数是是0.7,而江苏省初始分配的基尼系数不过0.4左右,这是什么概念呢?这就是说二次分配以后江苏省的不公平不是减少了而是扩大了。

  即使这样我仍然认为江苏省的医疗改革是很有意义的。因为原来农民医疗保障一点都没有,现在无论如何还给了他70块。从这个角度讲现在0.7的福利资源分配,负福利的成分比过去要小了,过去可能是0.8。现在中国的进步就在于负福利的程度在下降。但是即便离“零福利”也很有一段路,此后进入“正福利”了,才谈得上低福利还是高福利的问题。

  可见在我们这里,推进自由与推进福利绝不是矛盾的。当然,我们不能学到惯出了他们“恶习”的“自由福利双过分”的程度,但是要知道,我们离这种“双过分”有多远?

  就福利而言,美国“为穷人当业主给全球投资者下套”当然太过分了,但我们对“农民工”的住房不仅根本不承担责任,还要禁止他们自己解决问题的做法不改,就连廉租房也谈不到,何况谈“业主社会”?

  就自由而言,美国民营金融业的“过度创新”确实是要管管。可是我们对正常的民间金融、尤其是国有金融不过问的农村民间金融也不给生存空间,这不是另一极的“过分”吗?

  结论是两句话:

  要骂美国人的“恶习”,更要学美国人的民主。

  要维护中国人的权益,就要改革中国的体制。

  中国要崛起,“中国模式”不应崛起

  总之,现在有两种对中国未来的预言,我都不希望其变成现实:一种是中国崩溃论,说中国这样干下去总有一天会天下大乱。老实说按照中国目前的经济能量和对世界经济影响的势头,如果中国崩溃,恐怕世界也要跟着崩溃。即使现在达不到这样的影响,将来也不能排除这种趋势。中国崩溃肯定不是中国的好事,但也不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好事。可是中国如果按照目前的模式一直维持“低人权优势”下的发展,实际上也就是一直以自我剥削的方式成为别人透支的对象。这个优势有什么好?对世界不好,对中国人就真的好吗?我想只是对一些寡头好。

  所以,中国的崛起和“中国模式的崛起”完全是两回事。说中国崛起就会威胁世界,这样的“中国威胁论”我们要坚决反对。不要说作为中国人我们都希望国民富强,即便并非站在中国利益的立场上,在今天“中国的崩溃”对世界的威胁肯定也比“中国的崛起”更大。

折腾手记之二

——但愿不是链式反应。。。

702是一个坑,一个自己新挖的坑。

Delta 44+332S换德根5654和苏修6п19推K702,声音松弛平顺,高频毛刺被磨平,染色润泽,解析力虽然不高,但可以接受。本来一切都好,但是一细听古典,怎么声音都像装在盒子里……?

中频厚润突前的代价是声场偏窄小,还有古典是弱项,小提琴发糊——这是Delta44的固有特点,无法回避。但是换回卡豪华做音源,依然感觉声场没有明显扩阔,跟332S原配信号管OTK 6ж1(上一回我搞错了,332S的原配信号管不是北京6J1)差不多。虽然德根5654的整体素质确实超高,高低两端延伸确实了得,声场宽度这一项始终未达要求。。。

与其猜测,不如一试,又入了一对二手的西电we403B~~如此,传闻中两对素质不相上下的顶级5654管都到手了(其实应该是403A,403B只是味道更淡一些,但有人认为B比A更均衡更全面)。用403B替换德根5654,声场明显扩阔,而且增加了一丝好听的染色——更加接近我最想要的声音。对比之下,德根5654的特点是解析力高,三频均衡音色中性,高低频两端延伸非常好,高频细腻且穿透力强,低频下潜深速度快。而跟西电403B相比,德根5654在高频圆润程度和低频力度弹性上小胜,人声味道和声场宽度上则略逊一筹,总的来说这是更加适合听古典和乐器类的管子。西电403B能量偏向中高频,对于某些录音质量不好的流行歌,人声齿音比较刺耳,甚至有锋利的感觉。。。但其优势在中频染色和声音的空灵感,这点是德根5654所不具备的,这也是我最终选择403B而出掉5654的原因。。。

耳机系统回归到卡豪华做音源。感觉Delta 44并不适合接耳机,而接音箱,它的缺点和优点同样明显——这卡的去留,成为问题。。。

……

如果可以的话,卡豪华的素质+Delta 44的音染……这个如果,现在有了实现的可能:PCinlife音频区上一猛人Highling,参照M-AUDIO PCI声卡旗舰Delta 1010 DIY的声卡,2010年的改进版。。。头脑一热,半夜火速拍下一块。。。

……

卡到手,初步感觉,可以用一个字形容:醇。相对的,作为参照,卡豪华的感觉,可以用一个形容:纯。

乍听之下,Highling这卡的模拟输出就像Delta 44的全面升级版,但实际上又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中频比44厚,仍然有染色,但非常平顺自然,没有66那种很浓的感觉,高频也没有66那种磨砂感,解析力好很多,跟卡豪华同一级别,可以很容易分辨音源的优劣,又不像卡豪华那样将录音差的缺点(尤其是刺耳的人声齿音)不加修饰地暴露,整体感觉比较顺耳。高频跟卡豪华相比圆滑一点,但透明度略逊一筹,这一点在听钢琴和吉他类为主乐器的音乐时比较明显。当然,这个跟我的听音取向有关系,我是长期习惯了中性无染透明度高的声音,所以初听对比会有此感觉。也许是A5的原因,平时用卡豪华听音乐,感觉能量是有些偏向中高频的,而Highling的DIY卡则是感觉则是中频能量非常足,密度高,听一些配乐相对简单的流行歌时,明显感觉到人声从背景中独立出来,很近很突出,而相对的,卡豪华放这类歌,感觉歌手跟背景是一体的;听吉他时,会有一种琴腔共鸣很明显的感觉,似乎乐器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而吉他的拨弦感没有卡豪华强;放弦乐,线条感没有卡豪华清晰,但音色更圆润;表现鼓声时有比较明显的弹跳和振动感,收放自如,像“敲”的感觉,相对的卡豪华的则像拳头快速的捶下去然后快速的收回,更低频段的能量似乎多一点。说起动态,非常有意思的是,这卡刚开声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怎么这么慢?放什么音乐都好像被浇熄了火气,只有余下的温水,非常的柔。。。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种感觉似乎没那么明显,爆的震的都能起来,但仍然是柔中带刚的感觉,不太像卡豪华那样冲。

多码几个字来总结,这卡就是“柔润饱满,举重若轻”,而作为参照的卡豪华则是“平白清淡,干脆利落”,完全的写实派。倒是比较像K701跟K702的差别,前者唯美,不容易出恶声,后者写实,不容易出靓声,但都是非常高素质的东东。

……

用同一堆音乐反复对比,听乐器卡豪华的声场要开扬些,普通流行歌,录音比较好的问题不大,差的会觉得中频发虚,男声相对好点,女声有时会觉得高音飙得太过;DIY卡出来的几乎所有东西的都要近一段距离,柔润温暖,但听得时间长了会觉得有点热,可能是JRC5532DD的问题。。。尽管DIY卡已经达到了卡豪华的素质+类似Delta 44的音色,但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欢厚声,仍旧习惯于自然、平衡、通透的风格。

……

根据Highling的建议,将在耦合出并联被称之为“金色炸弹”的JENSEN电容,以及将两个I/V转换、一个低通滤波的运放换成雷声RC5532A。底子没变,还是暖声,整体感觉比原来更加平衡,下盘扎实,中频没有原来那么突出,但人声依旧润泽,而且原来那一点燥热感完全消退了,更加耐听,高频更细腻,透明度明显提高,已经很接近我最想要的音色……想不到金色炸弹和RC5532A对高频的影响如此大。。。

接A5,同一堆各类型的音乐PK下来,人声听感上,DIY卡相对于卡豪华的优势非常:在不弱化解析力的前提下,对音源文件的质量不挑剔,大部分的流行曲都被修饰得相当好听。而卡豪华依旧是不偏不倚的纯净,不美化也不丑化。接上332S推702,出乎意料,声场宽度不比卡豪华小,整体润泽不少,人声明显比卡豪华好听~~高频还是有些颗粒感,也许是702未完全煲开,也许是西电403B的固有缺陷,再也许,根本原因是332S不足以喂饱吃大电流的K702。。。大部分纯乐器类的音乐,DIY卡的听感都优于卡豪华或至少持平,唯独古典,尤其是弦乐,总觉得小提琴差还那么一点点线条感,染色有点多,略欠清爽……看来受K501的影响太深了。。。

……

几日来反复对比的结论:声卡是用来听的(废话),从欣赏音乐的角度,DIY卡的整体水平已经超过了卡豪华;好听不能取代干净;大多数情况下,一般喜欢好听的声音;某些情况下,喜欢干净的声音;我长久习惯了干净的声音(尤其是听古典);音箱系统中使用好听的声卡,但想向更干净的方向调整;耳机系统中保留干净的声卡,这是非常必要的参照标准;纯净与润色不可兼得,本来就是一堆矛盾。。。

CardDeluxe(卡豪华)

 
Highling DIY神卡2010年版(仿Delta 1010,只有1/2口输出和数字输出——这是未升级前的相片)
 
 
这两张卡,论风格和PCB板颜色的配搭,似乎应该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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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想出掉K501,但入手K702之后3个月,501基本没听过多少次,结果还是出了,而且还是跟AM pro拆开出给不同的人;Delta 44出了,在手上逗留不够两个月,不适合的好东西,始终不相为谋;德根5654出了,某些情况下,对木桶不同短板的接受程度,是有选择性的。。。

往后,DIY卡的运放是换LM4562还是AD8620BR,以及耳放是换O1海外版还是菲尔Inspiration进阶版,这是个问题……702果然是一个坑……自己挖一个,顺带还得了两个赠品。。。

[转] 牛刀:80后要拥有未来必须抗御高房价

牛刀按语:这是网友陆岩军先生的一篇博客,讲述了一代中国人和他们的未来。当高房价掐灭一个民族的活力时,中华民族的未来在哪里?现全文刊发,以飨网友。

中新社北京827日电 (记者 于立霄) 北京首套房贷者的平均年龄只有27岁,而日本、德国首次购房人的平均年龄是42岁,在美国30岁以上者才有经济能力购房。这一数据充分表明,北京年轻人过早且过于依赖父母的力量购房。【点评】:住房问题的最关键问题不是在于多少岁买房,而是房价是否合理,房子是私有还是只有几十年的居住权。

先来说日本。相对于日本人的收入,日本的房价并不高,日本年轻人买房根本不需要向父母拿首付。凤凰网财经栏目《盘点世界各国房价:德国开发商赚暴利要被判刑》指出:日本国土交通省6月底发布的一项报告显示,日本人买房平均花费约为3493.7万日元(100日元约合7.79元人民币)。作为参照,日本大学毕业生的月薪起薪通常将近30万日元,40岁左右职员的月薪大约为四五十万日元,另外还有额度较高的年终奖(通常相当于2个月工资)。相对于日本人的收入,日本的房价并没有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

可以算出,日本一个大学毕业生买一套房子约需10年。对于一个40岁的职员,则只约需6年。再来看美国。美国一套普通房子(相当于我们的别墅)一般价格在20万美元左右,一个工薪家庭5年左右可买一套房子。中国一线城市如北京、上海等房价均价都已超过每平米20000元,以此来算,北京、上海一套四五环80平米左右的房子就要20万美元以上。中国房价的绝对值也超过了美国。而实际上, 2008年,美国人均年收入(全美国民)为3.76万美元(世界排名第4)、中国2008年人均年收入(全国居民)仅1100美元(世界排名109位),美国人均收入是中国的34倍。”(时寒冰《美国的房价(下)》所以,美国人买房不是什么问题。

再来看德国。德国的房价是极其低廉的,大约3年左右可买一套房,而且房源充足,近10年房价每年仅上涨1%,中国社会科学院曹建海博士指出:过去10年间,德国房价始终保持较低水平,德国的名义房价每年仅上涨1%,而德国物价水平平均每年涨幅达2%,也就是说扣除物价因素,德国的房价实际上在以每年1%的速度缩水。——见曹建海、徐晓春《德国房价为何平稳》,《人民日报》20100823 17版。

房子这么便宜,德国人为什么还平均到42岁才购首套房,难道德国人是穷光蛋?抑或是大傻帽?当我们现在狂热地炒卖房子,德国人却在优哉游哉地创造自己的价值和享受生活的乐趣。曹建海还指出:无论在联邦还是州、市及村镇层面,都有详尽的建房规划,住房建设依据人口的需求而定,基本满足每个家庭有一套住房的需要。完善的房屋租赁市场,为保证德国房价的稳定起到了很好的牵制作用。德国有严格的租房法,出台了一系列鼓励修建租住房屋、保护房客权益的政策。目前,德国自有住房率为42%,租赁住房率达到58%,年轻人中77%都是租房族。德国政府还鼓励自建房、合作建房,打破开发商对房屋供应的垄断。目前合作建房占每年新建住宅总数的比例超过30%。德国的房地产评估独立于政府之外,评估员只对自己负责,并不考虑政府、委托人以及个人的经济利益,市场上的房地产价格则取决于独立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见曹建海、徐晓春《德国房价为何平稳》,《人民日报》(20100823 17版。

我们看到了吧,德国的年轻人绝大多数都是“租房族”,说明房子不是他们的主要奋斗目标,不是他们人生中最沉重的痛,只是一个住宿的工具,因此,他们可以自由地穿梭于各个不同的地区,或求学或工作。在德国,房子只是睡觉的地方,而不是什么身份的象征和结婚的通行证。这样的年轻人,才有足够的心灵空间去仰望星空,享受人生,思考人生的要义!

而我们中国北京们(所有一线或二线城市)的青年在刚大学毕业不久、研究生刚毕业(平均27岁),来不及创业,不敢选择自己更喜欢的工作,只是恐慌房价飞涨,所以只能“过早且过于依赖父母的力量购房”!这是社会的悲剧,可怜天下的父母,在中年节衣缩食地买了自己的房子后,又要在晚年含辛茹苦地帮唯一的孩子(也叫独生子女)凑买房的首付款!

可怜天下的子女们,在一直坚信着古代传承而来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和现代的“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的不二信条,在寒窗苦读数年(至大学毕业需18年,至硕士毕业需20年,至博士毕业需2324年)之后,兴冲冲地准备要大施才干、创造自己的人生价值时,却被高房价的一盆冷水泼得寒彻骨髓:居然连一套五六十平米的小房子的首付得支付不起,还要请年迈的父母来帮忙凑钱!是我们缺乏能力,还是社会产生了严重的问题?

中国的年轻人为什么买房子,而不去租房子。除了房价上涨的恐慌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中国的租价适中的廉租房极少,时寒冰指出:在整个西方发达国家,商品房占比最高不足30%,中国是世界上商品房占比最高的国家。”所以,一般买不起房子的中国人,即使承担房租费也会感到吃力和不安(房东会变着法子涨价,租房越来越没有稳定感)。

链家地产市场研究中心与光大银行联手合作出台的《北京市二手房贷分析报告》公布了上述最新统计数据。该报告显示,近年来,北京购房人的平均年龄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尤其是申请购房房贷者的平均年龄从2007年的34岁,一路下降至2010年的27岁。【点评】:作为一个“研究中心”与“银行”联手合作的“分析报告”,仅是“报告显示”北京购房者的平均年龄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的现实,却不愿(或者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不说)其原因,这还叫什么“分析报告”!

最近的国内各城市房价排行,北京房价名列前茅,且房价上涨迅速,炒家遍布,投机盛行。购房者年龄的年轻化,只是说明他们对房价要继续飞涨的恐惧!只是说明政府调控房价的举动又要失败!只是说明有更多的年轻人将匍匐在高房价之下、背着一座天价的破房子而痛苦地度过一生!只是说明有更多的父母将要再为儿女(已不是为儿孙,为了儿女他们已经筋疲力尽、超负荷地挣扎了)做马牛!

当前,刚毕业的中国大学生月薪大约在3000-5000元之间,工作若干年后,一部分年轻白领的月收入有望达到10000元左右。按照目前北京四、五环路内房价每平米2万元计算,一套面积为80平米的普通住宅需要消费160万元。【点评】:“刚毕业的中国大学生月薪大约在3000-5000元之间”是一种很乐观的说法,也是一种很有玄机的说法,此处不说平均月薪,而只是说月薪是从多少到多少,真正的平均月薪比这要低。实际上,“据了解,从目前的就业市场来看,本科毕业生月薪为2000元左右,研究生月薪为3000元左右。”即使“若干年”后,很乐观地说,他们的月薪都达到10000元,而房价仍按照现在的每平米20000元计算,房价不做任何增长,那么他们要买一套80平米的普通住宅仍需要不吃不喝13.33333333年,若再加上贷款利息,还清全部贷款,约需不吃不喝20年。但这仅仅是指四环、五环的普通的房子,是一种最低的预算,让所有的北京年轻人都去买四环、五环的普通房子可能连上帝也做不到,因此,若他们再买三环、二环的房子,那么他们可能需要不吃不喝30年!

报告显示,毕业仅4年、年龄在27岁的适婚年轻,若按每月还款金额最高为9000元计算,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即使两个人共同偿还房贷也需要15年方能还清。而这每月支付9000多元房贷,远远超过一般首购群体的承受能力,还款收入比更是超过了警戒线。【点评】:还贷收入一般不能超过家庭收入的40%,若超过40%,就会影响生活质量。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首付需要父母来帮忙,而贷款需要夫妻二人每月还贷9000元(现在,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夫妻的月薪合起来超过9000元的能有多少?),即使这样,也需要15年。我们可以预想一下,当他们偿还清全部贷款时已至50余岁,已经两鬓花白,还没喘过气来,就又要马不停蹄地支付孩子上大学的钱,更要节衣缩食帮孩子攒首付款了。这样的生活,难道对他们、对我们来说不是太残酷了吗!

北京购房者年龄提前,不但造成了购房压力的年轻化,而且推动了北京房地产市场长期供不应求的状况,令高企的房价亦难以调控回落。【点评】:孟子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孟子或许是上过某些“书”的当,才说上面的话的。这份“分析报告”似乎也是这一类的“书”。不但不说真话,还尽说这样的昏话、混话。试对此段逐句点评如下。“北京购房者年龄提前”是被高房价迫害的结果,而不是“造成了购房压力的年轻化”的原因。

“北京购房者年龄提前”也不是“推动了北京房地产市场长期供不应求的状况”的原因。现在中国的住房已经不是供求的问题,而是炒房者掠夺买房者的问题,是劫贫济富的问题。老子说:天之道,损有余以奉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现在,这是一种什么“人道”啊!据报道,现在的空置房已经有6540万套,可以供2亿多人居住了(见《牛刀:6540万套空置住宅提醒政府开展普查》,试问一句,这些没钱没权没势的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有何法力与特异功居然能“推动了北京房地产市场长期供不应求的状况”?

“北京购房者年龄提前”更不是“令高企的房价亦难以调控回落”的原因,连我们的庞大的各级政府都数次对“高企的房价亦难以调控回落”,这些没钱没权没势的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又有何法力与特异功能“令高企的房价亦难以调控回落”?这样说,不但有点混,而且有点险恶。用高房价来折磨(或折腾)老百姓已经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了,再用这些混话、恶心的话来糊弄(或忽悠)老百姓,请问居心何在,良心何在,人性何在?

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其实,房价居高不下的真正症结在政府的政策。学者时寒冰指出:房价为什么持续上涨,从政策的角度来看是:1998年,我国发布了《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简称23号文),明确提出建立和完善以经济适用住房为主的住房供应体系,按照23号文制定的住房供应体系,城市80%以上的家庭是由政府向他们供应经济适用房,而不是开发商建造的商品房。开发商建造的商品房只占大约10%。也因此,当时的房价波动很小。但是,2003812日,由原建设部起草的《关于促进房地产市场持续健康发展的通知》(简称18号文),把经济适用房由住房供应主体悄悄换成了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商品住房,同时,把房地产业定性为促进消费,扩大内需,拉动投资增长,保持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正是从18号文起,住房的公共产品特性被削弱,房价开始飞速上涨。为什么?关键在于,18号文改变了我国房地产市场的供应结构和需求结构。在23号文中,需要商品房的人群只占10%,而在18号文篡改经济适用房的定位之后,将有高达90%的人群需要通过商品房来解决居住问题!把如此庞大的人群推向市场、推向少数既得利益集团控制的市场,房价焉能不涨?!(见时寒冰《大道至简:透过现象看本质》

有专家分析认为,如何延缓年轻人依赖父母过早购房的需求,抚平初为父母者在步入社会时出现的“暂时性无房”的恐慌心理,将是北京房地产市场走向健康发展的关键。【点评】:现实无数次的告诉我们,所谓的“专家”多为“砖家”,尤其是不标明姓名的“专家”,比如说“有专家”、“某专家”。这里“有专家分析认为”也莫不如此。请问,具体是哪位“专家”?

北京大学李零教授曾说:我喜爱知识,但我不喜欢知识分子。
我想说:我喜爱有良心的学者,但是极其讨厌那些无良知的“专家”!
请问一句,“如何延缓年轻人依赖父母过早购房的需求,抚平初为父母者在步入社会时出现的暂时性无房的恐慌心理”,“将是北京房地产市场走向健康发展的关键”吗?
我不是什么“专家”,但我愿意说出大众的心声:
让房子只是人们住宿的工具,而不是什么投机的工具、更不是什么国家的“支柱产业”!
让房子不再成为年轻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和一辈子的痛苦付出!
让天下的父母不要再为子女的房子发愁忧心!
让房子成为坚固的家的象征,而不要成为楼脆脆、楼歪歪、楼倒到的代名词!
让房子的价格彻底降下来,让房子的话题远离人们,让年轻人不再受高价房子的羁绊!

让房价真正降到像德国、美国、日本等普通家庭能购买得起的程度一样(上季末,我们超过了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若现在我们的老百姓还在两代人凑一套房子的首付,我们还拿什么来说服外国佬我们是世界第二?)让房价真正降到像重庆政府所说的普通家庭的约五六年的收入就可买一套房的程度!

让吸血的投机客走开,让腐败房产官员走进监狱,让现行社会下的怪胎房地产商夹起自己的皮包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让自建房、合资建房等数千年历史上行之有效的建房方式回到老百姓的手中!只有这样,才是“北京房地产市场”也是中国房地产市场“走向健康发展的关键”的关键!只有这样我们才有真正的未来,民族才有真正的未来,国家才有真正的未来!毛泽东在战争年代提出的三大纪律的第二条是“不拿群众一针线”,毛泽东又指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刻也不脱离群众;一切从人民利益出发,而不是从个人或小集团的利益出发。”然而,在今天让普通民众买套房动辄就需几十年,这样做对吗?这样做是为民生吗?
    
——以上仅仅是一则小新闻,却让我们看到了一出“经济学家与媒体携手忽悠,骗子与无赖、流氓齐飞,真假与黑白、善恶一色”(时寒冰语。见时寒冰《以史为鉴,谈通货膨胀危害》的闹剧。可叹复可悲,可笑亦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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